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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积木(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怎么说呢,她们当年都是毛纺厂的女工。为了生活,她们从这个城市迁徙到了另一个城市,她们能做什么呢?也只能做做保姆,或者去当钟点工,或者去小饭店帮着洗碗择菜。她们就像是某种鸟类,什么鸟呢,还不太好说,对啦,她们应该是那种羽毛一点点都不鲜艳的候鸟,总是飞啊飞啊不停地飞,追逐着可以让她们生存下去的必需和温暖,所以她们不少人都纷纷飞到这个城市里来了,而她们之间的这个或那个,忽然某一天在街头相遇了,尖叫一声,抱在一起,把旁边的行人吓一跳,先是两个,然后是三个,然后是许多人。

一个人的伤感有时候碰到人多的时候那伤感就会被分割了,变成了零零碎碎的一小块儿一块儿,或者是,怎么说呢,那伤感有时候竟然会变成了快乐。所以她们也经常聚会,只要时间上有这个可能。三个,五个,或者是两个,如果恰巧她们都有时间,或者是可以把时间挪兑一下。她们可以找一个最最便宜的街边小店,每人来一碗面,或者再外加一个夹肉馍,这种小店一般都供应免费小菜,巴掌大的碟子挟一碟放在那里,齁咸。吃在这种时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说话。

她们大多都居无定所,现在的商品房都在天上,在高不可及的云端,她们只能仰起脸看,也许她们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她们这些姐妹,或者就四个人合租一间地下室,那种八百元一个月的地下室,每人摊二百,既没窗子,又没通风,夏天那个热啊,但她们也习惯了。反正也只不过是睡一觉,或者她们会去买一个铁皮桶改做的那种蜂窝煤炉,既可以烧水,又可以做简单的饭,住地下室的人和她们都差不多,谁也不会说谁。

这样的地下室是污浊的,光线是暗淡的,墙面上都是经年的油污,地下是水,烂菜叶子,烂七八糟的垃圾,踩瘪的塑料饭盒,烂塑料袋子,一下楼梯拐角的那面墙上更乱,写满了各种的电话号码,既包括通下水的联系电话又有按摩小姐的联系方式,还有发牢骚的活,最简单的那一句写得最大:我操你妈北京!或者是画了一个很大的女性生殖器,旁边又是一行字,我很穷但我很猛!这一切,地下室里的人们好像都视而不见,夏天来的时候,地下室实在是太热,她们有时候晚上连门都不关,小偷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做业,他们瞧不起这种地方,也许会有流氓,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也未曾光临过这地方。但这地方有小姐,说是小姐,但岁数已经不小了,衣着朴素,少言寡语,也在这地方租了房,有时候还会有模样暗淡神情兴奋的男人过来,关了门,即刻就有动静会从里边传出来。

大家都知道那个女人是小姐,但也都居然不小瞧她,这个做小姐的女人为人特别好,会帮着别人做各种事,再脏再累也不怕,人们倒觉得奇怪了,不少人都在心里想:小姐原来是这样啊。王娜就住在这种地方,和另外三个人合租了地下室的一间,王娜现在给一家很富有的人家做保姆。这家人也只五口人,年轻的夫妇和他们的才五岁的小孩儿还有爷爷奶奶,而现在,只有老头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待着,做奶奶的已经随儿子一家三口去了国外的一个遥远的城市,他们的孙子需要人照看。而老头又不能离开这个家,这个家也需要有个人。老头的岁数也大了,王娜就留下来了。

“没有别的意思,”王娜对电话那边的女工友兴奋地说:“就是想大家一起玩玩。”电话另一边的工友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说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在家里聚餐?”工友在电话里停了停,好像是不太相信王娜刚才的那句话,“晚了还可以睡在你那里?”“跟你说没问题。”王娜说这边的房子要多大有多大,“不会是挤在一张床上吧?”王娜过去的工友在电话里说,王娜说这里有四间卧室,楼上一间,楼下三间。“够了,我们可以好好玩儿一晚上。”接下来,王娜就和她过去的工友们合计吃什么?怎么出钱,一种方式是每人带一个菜过来,一种是每人出一百元然后由王娜来安排,大家都知道王娜的饭菜做得好,王娜来北京后还专门上过月嫂培训班,也许是做月嫂的缘故,王娜现在很胖。王娜是一家一家做过来,做到这家的时候,这家人就死活不让王娜走了,在她的工资之外又加了五百让她留下来。

王娜的汤煲得好,一个猪蹄汤要煲整整两天,其它菜做得也好,是鸡有鸡味鱼有鱼味。老头前几天去了外地,去参加一个聚会,过些日子才能回来,这样一来好了,屋子空了下来,王娜可以让工友们过来在这家人的家里搞一次聚餐,可以好好儿说说话吃吃东西,她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聚一下,他们没地方可以聚会,也没机会好好吃点什么东西。王娜在心里算计好了,要香喷喷炖一锅肉,再炖两只鸡。再弄几个凉菜,还要弄一个青椒酿肉,因为王娜比较爱吃这个菜,又辣又香。她爱做的另外一个菜是南瓜镶肉,是又甜又好吃。王娜还要买两颗西瓜,还要买一些别的水果,比如桃子,这几天桃子也便宜了。

“过来吧过来吧,晚上都过来。”王娜和女工友们说好了。

“老头不在,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王娜又说。

“会不会突然回来?那老头?”女工友们说。

“哪会!”王娜说。

怎么说呢,到了晚上,过去的女工友们都纷纷应邀而至,因为她们白天都有事做,只好晚上来,天很热,她们之中的几个人还去把头发弄了一下或者去洗了一下澡。她们到了王娜做事的这家人的家里,无一不为这家人家房子的阔大而惊叹。因为主人不在,她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看看,从楼下看到楼上,再从楼上看到档下。楼下那个厅子很大,一边墙全是书架,他们从来都没见过有这样多的书。从厅子左边进去是三间屋和两间卫生间。厨房在楼梯那边,楼梯下边放着小孩儿玩的车子,还有各种玩具,还有一颗黄色的球,想必是孩子的心爱之物,曾被孩子在屋子里踢来踢去,现在是静静地待在那里。那个占满一面墙的大书架,下边的两层架子上都是小孩儿玩的各种小汽车,红色的,黄色的,黑色的,电动的,各种各样的车。

王娜的工友,那个名字叫小梅的,忽然“呀”了一声,她想随手拿起那辆桔黄色的小汽车看看,这辆玩具车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但她“呀”了一声,她发现那辆车怎么也拿不起来,被牢牢地黏在架子上,她又去拿另一辆,她又“呀”了一声,那辆车居然,怎么说,也被牢牢黏在书架上。怎么会把玩具车黏在书架上?小梅回头朝餐厅的方向看了看,没人注意她这边的事,人们都挤在餐厅里,帮着王娜做饭,其实也没什么做的,肉和鸡已经差不多炖好了,香味早就充满了这个房间。她们其实是在说话,说以前单位里的事,说谁谁谁去了什么地方,说谁谁谁的孩子找到了好工作,说谁谁谁得了什么病,谁谁谁天天在公园里唱歌。谁谁谁的房子给拆了,没地方住,只好又和婆婆住在了一起,这下好,少不了绊嘴生气。

王娜说话了,“那也是一种福气,一家子能待在一起就好。”王娜这么一说,别人就都不说话了,你看我我看你,想起自己远在天边的家了。王娜又说,“就比如说这家的老头,什么都不缺,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吃他不稀罕,喝他又不能喝,但他整天也只能想想儿子和孙子,靠想人过日子。”王娜说这家老头是个怪人,家里的东西这个不许人动,那个不许人动,要多怪就有多怪。忽然,王娜又忽然换了话题,说一个人要是想让自己自由,最好是不要养宠物和养花,到时候想去什么地方都走不开。

王娜说这家人光猫就养了三只。王娜忽然想让工友们看看这家人的猫,王娜连叫了几声,那三只猫就依次出现了,一只是黑颜色的,一只是那种斑纹很好看的美国虎斑猫,还有一只泰国猫,这只泰国猫可真是胖。王娜说这是只老公猫,让这家人给动了手术,给去势了,所以现在是越来越胖,吃饱了就睡,别的什么也不再想,再这样下去,它上楼下楼都会成问题了。

王娜说自己在这家老头出门的期间其实是在照顾这三只猫,喂食,收拾猫沙,给猫洗澡。还有就是照顾阳台上的那些花,浇浇水,别让它们干死,这几天可真够热,天天都得浇水。说着话,王娜又请自己过去的这几个女工友跟她上楼去看花,大家就都跟着她上楼,她打开了南边的大阳台,阳台上果然是有许多的花,还有一株石榴,已经结了果,半红不绿,有小孩儿拳头那么大。

王娜又说她知道酒放在什么地方?“这家人的酒随便喝。”王娜说这家人有不少酒,但这家人从来都不喝酒,这家老头让她随便拿,王娜说她要去取一下酒,别的人又都下楼去了,去餐厅里说话。王娜打开通往北边阳台的门,阳台上还有一个储藏室,里边除了酒还放了一些杂七乱八的东西。小梅跟在她后边。

“喝不喝紫酒?”王娜说。

小梅说她还没喝过紫洒?“紫酒是什么酒?”

王娜说,“桑椹你知道不知道?”

王娜这么一说小梅就清楚了。取了酒,接下来,她们就下去吃饭了。这时候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桌,还很丰盛,桌子都给摆满了。这是一个长形的餐桌。大家都坐下来,大家的食欲忽然都给饭菜的香气煽动了起来。有多长时间了,她们已经没这样坐在一起聚会过了,有多长时间了,她们都没好好找一个像样的地方这样一起吃过饭了,不知谁说了一声“多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了!”只这一声感叹,大家都静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满满都是感慨。

“别楞待着。”王娜说:“这酒没度数。”

王娜已经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酒。小梅第一个,她是喜欢酒的,她已经把杯里的酒喝了,这会儿她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这酒不错。”小梅说,说自己老公最喜欢喝红酒了,但他可能没喝过紫酒,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家里做什么?

“问题是他想不想你现在在做什么?”王娜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么大的房子,”小梅说,“你这几天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王娜说,“有什么可怕,把门都关好了,鬼都进不来。”

小梅说,“这家的老头平时是不是就一个人?”

王娜说,“那还用说,没人陪他,他家人都在外边,我是上班来下班走,有一次下大雨走不了,我睡上边的那间屋,老头在下边,怪怪的。”

王娜又说这家的年轻主人说过很多次了,让她就住在这里,还省了租房子的钱,“但我怎么会!”王娜说,“老头再老也是男人。”

“人老了,那事就不会再想了吧?”不知谁在一边说。

这话其实不好笑,但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梅对说话的那个工友说,“你不妨来试试?也许老头更厉害。”

大家又笑,说可真有这种老头,只要来一片伟哥,到时候比年轻人都坏。人们是一边吃一边说,忽然又说到厂里,说厂房去年都拆掉了,地皮也卖了,但卖地皮的钱谁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这时有人去了一下卫生间,洗了一下手,又回来,说,“好家伙,光下边就两个卫生间,不知该进哪一个。”便有人笑,说何不挂两个牌子,一个牌子是“女厕所”,一个牌子是“男厕所”。王娜说,“上边的那个呢?上边还有一个卫生间呢。”忽然又有人说:“这家人这么多书,怎么就不开个书店?”王娜说这家老头是个教授,肚子里都是墨水。小梅说楼下的书加上楼上的书我看快上千了吧?能看这么多书的人肚子里当然都是墨水!

王娜这时去切西瓜了,“嘭”的一声。

“好瓜!”王娜说,把瓜端了过来。

有人拿了一块瓜一边吃一边看那些书去了。

王娜说:“小心地板。”

去看书的人马上叫了起来,说:“车怎么黏在书架上了?什么意思。”

“老头孙子玩过的车一律不让别人动,原来在什么地方,就放在什么地。”王娜说。

“神经病吧?”小梅说。

“教授。”王娜说,“肚子里只有墨水!”

王娜站了起来,把餐桌上的鸡骨头鸡头放在地板上的报纸上,“喵喵喵喵”喊了几声,那三只猫即刻都跑了过来,一只已经叨了鸡头就往屋里跑。王娜用脚拦了一下,这只猫便又跑进了厨房。另一只叨了骨头跳上了窗台,马上又跳下去,钻到了椅子下边。

“它们平时不吃这个,它们吃猫粮。”王娜说现在的地沟油都做了猫粮了,狗粮也是用地沟油做的。王娜说这家的老头过去在大学工作,什么都懂,他一看猫粮就知道是用地沟油做的,但他就是不懂跟上家人去外边生活。王娜说就这套房子要是现在卖能卖三百多万。

“再给我来点儿。”小梅说。

王娜把酒瓶递了一下,“喝不醉吧?”

“我嘴唇没黑吧?”小梅说。

“又不是吃桑椹。”王娜说。

“老头会不会突然回来?”小梅说。

“你是不是想试试?”王娜笑了起来。

这样的聚会,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吃一点,喝一点,说说过去的事,因为第二天大家都有事做,然后就该休息了。不想休息的开了电视再去看一会儿电视,这时已经过了半夜。王娜和小梅说好了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老头的床。”王娜对小梅说。

“老头的床?没墨水吧?”小梅用手摸摸。

“你放心枕巾已经换过了,被子是从楼上拿下来的。”王娜说。

“没皮肤病吧?人老了皮肤都不好。”小梅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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