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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老谭之死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活着不易,死容易吗?老谭问自己。她已经目光呆滞,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怎么死也这么难?她这会彻底明白过来,自己总算熬到死路边儿上了。

儿子成功就在身边。只有儿子在身边了。老谭的眼里滚下几滴浑浊的泪来。人之将死,泪也可怜。儿啊!心里喊着儿子,却放不出声来,只有悲伤成灾。成功看着母亲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呼吸紧促,心里焦灼。母亲努力地想动弹,成功连忙把母亲的手抱起来。他感觉出母亲的手很凉,便紧紧握着,用自己的手暖和着母亲的手。

儿子,可怜的儿子。我走了,你可咋办?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谁和你说话?你那姐姐又谁来管?老谭在心里头说了许多,只是已没多少力气说出来。她想起女儿来。老大躺在家里,老二在石家庄独自带着孩子,老三在安徽安庆算是过得最好些。她们都到了哪里,难道,娘死之前都看不到你们?孩子们啊,娘把你们养大,你们飞了,嫌弃这个家给你们带来的苦痛,我能理解。可是,我们这个家就这样,生你们养你们也不是我愿意的,我哪想养那么多自己受苦受罪啊?要在老家,哪儿能这样让你们委曲?要是你爸爸早些带我们都回去,哪儿能叫你们整天跟着抬不起头来?!

你们的爸爸到是早就享福了。死是福啊!死了,什么苦难都结束了,什么伤害也感觉不到了。他把你们留给我,我有多大能耐把你们带出苦海?我们这个家,几十年就靠你爸爸那点儿死工资,一日三餐能保证有饭吃就不错,没有给过你们零花钱,没有给你们好衣服穿,过年没有啥好吃的。我的娃儿们啊,你们生在我们家,是没跟着享到福。可是,能保证你们的吃饭穿衣,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的妈妈只有70多斤的体重,就是把我大卸八块,也吃不了几顿啊!

儿子,为什么最后身边就你一个?为什么受罪吃苦的还是你?难道这就是命吗。看着你,就想到你的爸爸。他也是这个样。不过,你的爸爸有一样好,他能苦中作乐。虽然日子过得那么清淡那么困难,他从来不皱眉头。他总能变出些花样来让你们高兴,他会拿出一颗糖给你吃。他说你真是他们家的种,连吃相都一模一样。儿子,你爸爸没受完的苦,没经受过的苦,都落到你身上啦。你还真是陈家的种,连眉头也不皱皱。儿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说不出来,你没地方去说。儿啊,你哭出来吧。娘走了,再没人给你提醒添衣服了!

成功看着妈妈难受的样子,劝慰说:妈妈,你先喝口水,别想那么多了。你要坚持住,姐姐妹妹都要回来,明天就到了,你总得看她们一眼吧。

老谭一下又觉得浑身舒坦。

她回到了小时候,在大巴山下那个小山村里,那条小河一年四季都碧水长流。门口的那个塘子里开满了莲花,白的,粉的,红的。那莲籽儿好香啊。爸爸不让他们随便摘了吃,说要等长好了收着去城里卖钱换盐巴和火油,还有过年穿新衣服的洋协布。她跟着哥哥整天疯耍,当然,是有生产劳动任务的:每天一背篓的猪草,一梱柴禾。进山砍柴禾的不光是他们家的娃儿,还有钟家的妹子,那个长得像个画里的洋人人一样的娃儿。还有李家的歪子,他不知道啥原因,走道一歪一歪,大家叫他歪子。还有曹家的姐妹俩,她们的姐姐好利害的,长得高高大大,嗓门也大大的,是娃娃们里的头,连那些男娃儿们都怕她。为什么怕她?不知道,可能是她下手重吧。有一次哥哥跟她妹妹抢着剜猪草,被她一巴掌拍出老远。有时候也有刘家大连哥哥还有蓝姑姑来。蓝姑姑最好了,让人看着就喜欣。

爸爸妈妈在稻田里收获,马上有新米吃,能饱饱地吃上几顿了。唉,家里经常断顿,就只好吃野菜团子。种地为啥吃不上饱饭呢?没也问过爸爸,因为爸爸总在黑夜里坐在门前那块大青石板上“吧嗒吧嗒”抽烟,烟锅头上那个火苗在晚间老远就看得到。山村一入夜,各种虫子叫得欢乐,当听到爸爸在青石板上磕下烟锅头的“嗒嗒”声时,才会突然地静一下。

邻居蓝姑姑家住在坡下。有空她就往蓝姑姑家跑。蓝姑姑长得可美了,脸白得像新碾出来的米,一笑脸上有两个小巧对称的酒窝,眉毛像画上去的。她一笑,连山坡上的树叶都哗啦啦地笑。可是,妈妈不喜欢她,说她是狐狸精,抓着男人就会把他们的精血吸干了。她不这么看,她觉得看着蓝姑姑的脸,肚子都能不饿。大连哥哥常常往蓝姑姑家跑,帮着她干这干哪的,妈妈说,大连哥哥被狐狸精迷住了,将来不得好处的。蓝姑姑的男人,就是让蓝姑姑吸死的,那个男人都经不住狐狸精那么吸精抽髓的。她还是不相信,好好的蓝姑姑会是狐狸精?大连哥哥会被抽死了?大连哥哥壮实着呢。她经常听大连哥哥在蓝姑姑家门口唱歌,还带着蓝姑姑的几个娃儿们一起耍,一点也看不出要被抽死的迹象。忽然有一天,蓝姑姑家里来了许多人,都是蓝姑姑男人家的叔伯婶子,吵吵闹闹了半天。后来听妈妈说,蓝姑姑和娃儿们都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大连哥哥。大连哥哥一定是被狐狸精媚惑走了,说不定,早就没命了呢。这件事,她想了好多天也没想通。大连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让狐狸精迷死?真那样,多可惜啊。

爸爸突然想起来让她去学堂里读书。她不想去。都多大了才上学,在一年级里像小鸡群里的一介长脖子鹅。妈妈说,爸爸让你上学,是想让你将来找婆家时能寻个好人家,日子过得好些。别像那些没文化的,嫁了人算不过账来受人欺侮。“会算账就没人欺侮了?”她心里不服,却也知道这是爸爸妈妈对她这个么女的关心厚爱。几个哥哥都没上学,就是小弟弟去读书了。但她的学确实上得有些晚了,上到3年级那年,就有提亲的上门了。

老谭迷茫里笑了笑,那个时候,真是啥也不知道啊。可是,老陈那东西,真会装。装,你装一辈子,还跑了个飞快,你这个死东西,害死人了啊!

老谭的手伸出来,想要抓什么似的。成功看着妈妈动弹,以为要醒了,赶忙在耳边喊:妈妈,你醒了吗?妈妈,姐姐明天就回来了,你等着啊!

单位职工管理办的崔主任提着些水果,带着两个中年女人来到病房。成功起身让他们坐。怎么样?还平稳吧。崔主任问成功。大家都知道老谭的情况,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医院的病危通知早就下了。那次从市里做手术回来,老谭就没回到家里。手术床上虽然活了过来,但手术是失败的。开胸手术失败的结果就是维持生命。也不能说医院医生的医术有问题,而是老谭的整个生命维持系统已经支离破碎,经不住任何碰撞了。成功家这种情况,在小城里别无他店,所以他父亲的老单位还是很照顾的。

“领导交待我来看看,又请了两位老同志帮着你守一守你妈妈。总你一个人盯着受不了的。这样,今天你回去休息休息,让这两大姐守着,有事了叫你,反正离医院也就几分钟的路。”崔主任给成功说他的来意。成功连忙感谢。又说大姐辛苦了。那俩位到了医院到比路上跟崔主任面前态度好多了:没事没事,谁家没有生老病死啊。你放心,我们会守好的。刚才在路上她们还在跟老崔提要求:一天200太少了,谁愿意守着快死的人啊。老崔说你一个人一天才能守多会儿?最多四五个小时的事,让她儿子回家睡一会,他就会来的。他能睡得住吗。安顿妥当,成功和老崔就出了医院。

老谭迷糊着,但感觉还是敏锐的。成功一走,她就感觉到了。刚想叫,又想到儿子辛苦的劲儿,就不再言声。反正就是在这儿熬时间了,谁来了谁走了有什么关系?儿子终于会走的,让可怜的儿子去好好休息会儿吧。太阳出来了吧,怎么,爸爸妈妈怎么在山坡上?他们还在等那个说了不算的女婿吗?

老陈装的像个有学问的人一样,四个兜,上衣左口袋上还插着两支笔。虽然看不出像个有文化的,但是那眯眯笑着的脸下边的黄军装的四个口袋两支笔,还是把谭老么哄了个全信。四大伯家二姨的大嫂的妹妹介绍来的,不信也得信,不信人的也得信那一条子腊肉和一盒饼干的。那饼干可是只有城里人才能见得到的。介绍的人说了,陈大文,原来解放军的干部,改薪留大部队工作了,还是做管理的。改薪是啥子?改薪就是拿薪水有钱了噻,拿多少?人家部队是保密单位,发钱也是保密的。工作岗位也是保密的,不能随便说的。大概,基本上,差不多是个23级的水平吧。家里,母亲不在了,有个老父亲,有个哥成家了,有个妹妹嫁人了。没啥子负担。听这么好的条件,谭老么脸上乐开了花:好好,说定了。解放军的公家的人,我们相信。介绍人又说:这回陈同志回家,就是带着任务回来的。这个任务完成的好不好,就需要你们家的全力配合了。谭老么有些激动:解放了平安了没土匪恶霸国民党了,解放军还有任务?他进一步问:啥子任务需要我们配合,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配合。介绍人说,这任务不难,就是陈同志成家的任务。现在,陈同志是王胡子的部队,王胡子命令他们今年回家的任务就是把老婆娶上。你说,这任务需要不需要你们的大力配合和支持啊?谭老么被说得一时张不开口。谭老婆说:这王胡子是打仗英雄,咋管起人家婆娘的事来了,不是唬我们的吧。再说,我们家华华还没见人,万一人家看不上了,这任务咋完成?对啊,女儿还在学校没见人呢,快去啥华华回来,让她见了人再说。陈大文坐在桌子前不不慌不忙地说:要得。其实他也想看看这女娃儿到底咋样,光听介绍人胡吹冒侃了半天,说如何如何,要是个歪鼻子拐腿的,那可不能要。

正在教室黑板前做题的她听妈妈来喊回家,有些气恼:啥事啊,就喊人家回家,刚刚要算出来的题也弄不清了。但还是跟着妈妈后边往家里走。妈妈一边走一边引导她:华子,还记得你今年几岁不?咋不记得,16岁。你不是说我是数虎的吗。对啊,我就怕你记不清了。16了,王大伯家的小燕子你知道不,人家都有孩子啦。知道,她说她后悔没有读过书,老被那家姑娘婆婆欺负。现在她给人家生了个娃子,家里待她可好了。那到好了。

华子还是没想到她出嫁的事。

华子,要是有个好人家,你愿意不愿意出嫁?妈,你说啥呢,我才多大,现在说18才能出嫁呢。有法呢。这娃娃,上学上傻了!法是法,人是人,你看村里你这么大的,有几个在家的了?再说,女娃家,遇上好人家不跟,以后再想找,碰不上。我看你以后受苦受累咋办?妈,我不是不想嫁,我是说,那儿容易碰上那么合适的。哼,这还真巧了,你就碰上了。娃啊,要不是爸爸妈妈不让你上学,你肯定碰不上这么好的人家。这回,家里就坐着一个部队上下来的干部等着看你呢。

啊,现在就有了,这可咋办啊。妈啊!说着她竟然就蹲在地上哭着不起来了。妈妈一看,知道丫头是被吓着了,就继续慢慢工作:他只是来看看,又不是今天就结婚了,看你哭的这个恓惶劲儿的。妈妈叫你回去,是让你看看这人你看得上不,能看上,咱就跟他说定下,看不上,也有个回话不是。妈妈,我不回去看,你们看吧。傻丫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咋能我们定?现在新社会了,不许包办。前些日子还专门演了小二黑结婚的电影让我们看呢,我们咋能当三仙姑?那我咋看?你先看模样,再问问他,看他说话咋样,成了的话,将来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看好了,将来有了毛病,到哪里说去?说着娘就把女儿拉进来,一边走一边教她遇到了要问些啥。

你是做啥工作的?管理。管理是啥子事情。管理就管人管事啊。管多少人啊?好多。少的时候十几个,多了几百个总有噻。工作忙不忙?忙噻,大家都为社会主义做贡献,我能闲得下来才算鬼了呢。你们那里吃得好不好?我们那里吃得还行。能吃饱,天天吃大米饭没得麻大。你今年多大了?26了,那些年转战南北,不得闲找家眷。找家眷做什么,找个老婆就行了。老婆就是家眷。陈大文笑了,青青的脸孔上有颗黑痣,叫她看着有些害怕。你那个痣咋郎个吓人呢?呵呵,吓人吗,他们都说这是福气痣呢。陈大文摸着脸上的黑痣笑了。这一笑,她到觉得那面孔不怎么害怕了,陈大文说起话来也怪好玩的。听说你找家眷是有任务的?你要完不成可咋办?完不成任务可不行。胡子司令的命令必须坚决完成,你不同意,我还会找其他同志,直到完成任务不可。那我要是跟你,你郎个办?那就结婚,带你归队。啊,让我跟你去那么远的大西北,我可不想去。要是跟了我,你也属于部队的人了,也不能由着性子来。革命军人是讲纪律的。可我不是军人。那你的军人家属,你就是军人的一部分。那我得听我妈的。行。陈大文回答的干脆利落。部队五六年,总不是白呆的噻。陈大文已经看上她了,她也觉得这个人还怪好说话的。

等跟着陈大文回到部队才知道,陈大文只是部队的军工,改薪就是脱了军装,改成工人了。当然,是拿了工资了,一个月41块5毛。钱到是跟23级差不多。他说管理,管理个鬼!他是管浴池的,每天开门,关门,有时候还得去帮着烧锅炉。在家里她问老陈为什么骗她,老陈到理直气壮:就是管理的吧,哪骗你了?不就是管理浴池,人多了管得多,人少了管的少嘛。就你会说话。她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暗自恼火:就你这个管理的,养猪还是管理的呢!你的笔咋不往身上别了?那是借主任和会计的,回来就还了,再说,咱大字不识一萝筐,也用不着。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她也只能在这件事上,从老陈那里找到些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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