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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美丽的高楼(中篇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丈夫得了晚期肺癌。电话里医生将这消息先告诉了我,让我斟酌如何转告他,之后,那位医生近乎亲切地低声说道:“这种病现在很普遍,不是你们一家两家人碰上,比你丈夫更年轻就得了的人有的是,人嘛,就是这样,生老病死,想开点。”

以我不多的经验,感到在通知病人和病人家属绝症消息的时候,医生常常很“人性化”,让病人感到你“并不孤独”,比你惨的人有的是,年龄也更小,甚至亮出底牌:医院呢,就是人死前的最后一站,你懂的?!语义透彻,言辞也是经过反复斟酌过的,使我不得不对他们肃然起敬,相见恨晚。然而那天医生的通知完毕时,我的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剩下的是:丈夫将死,一个与我生活了五年的人将死去,化为虚无,一切都为时已晚。

是的,死人的事并不新鲜,除了社会新闻,周围的人中也时有耳闻,但碰上自己的家人就不一样了,死亡忽然活了,变得真实了。虽然,家人噩耗和绝症消息的临近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但这种事总是突袭,让人措手不及。上大二的时候,父亲得肝病去世,我第一次感到什么是“没了”,他深度昏迷的时侯,我贴着他的脸,轻声唤他,感受他那炽热而生机勃勃的大口呼吸,感受他皮肤的温度,他的体味,我多么熟悉这种体味啊,我握住他柔软无力又微烫的手,心想这么活的生命是不会死的,是拒绝死的,然而没过多久,他还是死了。和母亲回到家收拾遗物,他一生中的那些红塑料皮绿塑料皮的工作证,会员证,每年的体检,X光片,老式的钱包(从前父亲总是从这个钱包取出钱来给我买儿时喜欢的京果和花生豆),读过的书,日记,放大镜,太阳眼镜,辞海,唐诗三百首,等等,等等,我感到处处是父亲,又觉得处处都在提醒我:父亲死了,不在了,永远的,这两种感觉都极其真实,同时并存,让我迷惑,我思忖这种迷惑恐怕要栩栩如生地蔓延到我自己的死为止。

丈夫这次的绝症体检消息,使我原本已经淡化的意识再次清晰浮现,他要死了,还没死,快要死了,趁他活着,珍惜眼下的一分一秒,体味它,以使我以后能再想起它,排遣寂寞和空虚,我是妻子,自然该好好照顾他,可是,我为什么那么冷静呢,甚至还有点懒散?

是的,我并不爱他,实话说,也许从来就没有爱过他,既然如此,干嘛结婚呢,而且一起过了五年,是啊,这就问死我了,我不知怎么回答,不过,你最好也去问问别人,看看人家怎么说,如果她们真愿意说实话,回答八九是:“婚姻不需要爱情,习惯而已。”不是吗,而且人常常不是想到了后果再去做事情作决定的,而是相反,至少我是这样的。所以,我这是咎由自取。

这是丈夫合同单位的一次例行体检,体检报告一般在一个月内就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如没见到这份体检,他也可能会去问的,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撒谎,但这个谎言也只能将真相推迟一个月而已,他是个心细的男人,所以这次的绝症噩耗,他会很快从医院的体检报告得到的。我想还是让他自己去问吧,我做不到像那位医生“和蔼可亲”的电话通知,做不到,家人不是“局外人”,即使不爱,也在一个灯下吃饭,在一个浴室冲澡,在一个屋里吵架,在一张床上做梦,现在,死亡终于溜进了我们这个家,绕开了我,径直走向他,快碰到他了,他还蒙在鼓里,我想着眼下这个时候他可能在哪,在外面拍照?在和同事吃饭?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总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盘算着明天的事,我忽然觉得某种感情淡淡地漫了上来,是我久违的怜悯之心。我想,还是瞒着他吧,能瞒一时是一时。

二、

我和丈夫是在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地点是一家羊汤馆。平日大家各忙各的,这次见面大家话题骤多却又各自心不在焉。那天的主角是我们当年大学的系花,头顶戴一发箍,布条做的,小商品市场到处有卖。戴一对义乌产的羽毛耳环,乍一见,恍惚如埃及艳后重生。她那天兴高采烈,大冷天穿着露胸长裙,白亮的胸肉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招致许多男性和她搭话,话越多,她越高兴,越俏皮,兴致也就越高,我也迅速沾染了这股热劲,心思空空而又妙语如珠,望着她的酥胸心想,我若是男人,也会有去揉一揉的念头。她的男朋友是个胖子,据说是富二代,衣装打扮使人想到欧美大片里的走毒团伙里的联络人,此人在肉汤翻滚的火锅上空,送给系花一个卡地亚LOVE手环,系花见了高兴地的大嚷大叫,像被汤给烫了似的,对着胖子的脸一通乱亲。周围的同学也都开始起哄,一惊一乍,热闹得像猪圈,然后各自纷纷就坐,开吃,热气腾腾中,有的嚷鲜,有的叫辣,有的闷声撕肉,也有的唉声叹气地喝酒,不一会,各种话题落樱缤纷,黄段子闪亮登场,此起彼伏,众人调笑揭短了几个回合,兴致依旧不减,脸色泛出红晕,有的竟然跃跃欲试,试图把矛头对着我,我心里一慌,泛出厌烦,溜了出来。我历来讨厌男人在这种场合沉迷黄段子和乐此不疲的样子,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哪怕是些废话呢!

外面空气出奇的清新,想吸烟,但小包落在里面了,此时我看见门外已有一人站在那里抽烟,见了我,没吱声,走近递烟过来,问是在找烟吗?我说,“是啊,屋里闷死了,出来透气”。他打着火机,给我点上烟,然后我们各自徐徐吸了口,又慢慢吐了出来,这时他又瞧了瞧我,说,“不认识我了吗?”我扭脸看去,苦笑地说认不出来,他有点失望,说,“我是隔壁班的肖小奇啊。”我看着他,还是摇了摇头,这时他换了一下神色,硬了硬脸,冷笑地自嘲,说,“你当然不认识我,大学四年,我们从来没说过话,我给你递过纸条,你不理我。”

一时记不起来了,模糊中似乎想起当时塞纸条的不止一个,约我出去喝茶看电影和卡拉的,是哪次,哪张纸条呢?所以没法儿接话,只有叉开话题,问他在哪工作啊什么的,他说没工作,是屌丝,正牌的,我看了看他神色,倒是平静坦率,并不自卑,他话里的自嘲,让我对他生出些好感,于是注意他了:瘦小,一头蓬松紊乱的黑发,很久没洗的样子,手指细长灰暗,小胡子稀稀拉拉疏于照管,裤筒皱巴巴像肥肠,一副单身屌丝相,不过他的黑球鞋倒是一尘不染,牙居然也是格外白得有点夺目,不会是新装的假牙吧?这时他又微笑地开口了:“你那时不大理人,很清高,看不上我,是吧”。我未置可否,他继续说,“其实,学校很无聊,大家还争成绩名次,可笑的要命,外面才不管你学业好不好呢,看别的,如长相,脸缘,男的怂不怂,女的嫩不嫩,漂亮不漂亮,你看里面的那个系花,学习成绩全系倒数第二,现在已经是公司小主管了,而我却常为房租发愁”。

“你呢?”他继续问,我说我也是屌丝,“女屌丝,”他说,“怎么会”,我说怎么不会,他又淡淡地冷笑了,用脚在地上捻灭了烟头,说,“其实你才是系花,你比屋里的那个系花美多了!可你看,你们现在是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海水,我这样说没冒犯你吧,也许你已经有工作,逗我玩!”

我笑了,说怎么会呢,同时也觉得这男生傻乎乎,直白无忌,就说,“那么下周有空吗,请你喝茶?”心中暗想,这下满足他的自尊心了吧。他有点意外,然后略平整了一下情绪,说,“好啊,但我来请你。”

半年后,我们结了婚。现在想来也笑自己,当初怎么会请他喝茶,凭借着些许好感就闪婚?!太离谱了,一个瘦弱的,无业无产的屌丝,我怎么和他走进结婚登记处了呢?后来细想,我承认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原因,说出来不怕你们说我幼稚得可怕,那是最后一次约会,我准备好和他分手,不远不近地聊了一会儿,我就想起身道别了,他其实也明白,见状就慢慢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让我有点意外的神态,一种含着既理解又有些歉意的微笑,那样子,那个角度的侧脸,忽然让我想到去世了的父亲,那也是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面,当时我与病床上的父亲道别,父亲就是露出了那种类似的表情,既理解又有些歉意的微笑,慢慢地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就是那个侧脸,一个月后,父亲死了。

就这样,两个屌丝住在了一起,准确说是一个半屌丝,他是真的,我是半真半假。半真是无业,半假的是我父亲死后,家里那套房子的租金是我和我哥对半分。此外,虽然父亲有些存款,但考虑到哥哥工作单位命运风雨飘摇,那份工作说没就没,便在遗嘱里把不多的存款全都留给哥哥了,以期我们李家香火平稳地传递下去,那时哥哥已经明显地露出了同性恋的倾向,这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从小就不大正常。但父亲完全不知情,否则也会活活气死。

所以与丈夫相比,我还算是有点收入的,即使不工作也可以撑一撑,但买房是远远不够的,这样就不得不尽量节省,在一个六人合租的套房里租了一间,可以看出,那时的小奇对我怀有愧疚,是啊,我毕竟是曾经有很多男生追求、姿色在系花之上的女人啊。

这种屌丝公寓,本人还是第一次入住。公厕共用,体味混杂恶心,草莓奶液、椰味沐浴露、柠檬洗发水,一经与房客各自的体味混串,味道就恶心起来,叫人反胃想吐,有时觉得还不如动物园的那种直接了当的腥臊。洗澡如厕,都要精确计算使用的规模和时间长度,否则就自惹麻烦,弄的总有一方在厕所外面憋得直踮脚跳舞,急催里面的人快快快,好在房客都年轻,膀胱憋尿功能强大,但夏天情形就开始恶化,有些男的为图省事,会光着屁股突然从厕所冲出蹿入自己的房间,或穿着三角裤衩站在客厅里弘论足球,毫无羞涩,弄得我们女的挂不住脸,一旦占领厕所就不愿轻易退出。我更是乐此不疲,享受难得又基本的美好时光,结果引来男房客的不满,认为女的自私得可怕。我在那段日子里也常常抱怨丈夫,闹得他心烦意乱,后来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没品。

公厕使用是一个矛盾,私人空间也是问题,墙壁隔音不好,各自屋里的动静,彼此或多或少都能察觉,不便之处,一般都心领神会,勉强相安无事,住在这种地方,肚量不得不宽容些。但有个男客房太过分了,此人前胸后背胳膊上都纹着油腻而怕人的纹身,时常半夜从酒吧把女人带回屋,还隔三差五就换人,那些女人叫床的声音都很肆无忌惮,旁若无人,根本不怕把大家吵醒,搅得大家都有点性亢奋又因睡眠不足而萎靡不振。时日一久,听不到叫床声我反而睡不着了,坐在床上眼巴巴竖着耳朵听着,直到哪震颤的熟悉的频率响起,我才能够正常的入睡。

后来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收入略多,我们就搬到了新的地方,睡眠质量才得到大幅度改善。我和丈夫本来就不怎么聊,后来越来越少了,有时我买菜回来,扎起头发,系上围裙,把自己关在厨房,做菜,炖汤,熬稀饭,看着米粒一颗颗地冒上来,又一粒粒纷纷隐下去,消失在无声、沸腾而柔和的米汤里。丈夫则躲入他的小书房,上网,看电影,玩蜘蛛牌,同时放摇滚乐。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日子,无聊而充实,慢慢地变成了满大街最常见的那种丈夫和妻子,这种人是不需要名字的,统一叫做某丈夫或某太太,犹若某种生物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的存活着。

三、

丈夫原本是学新闻专业的,业余喜欢摄影,无业的窘迫,使他曾有办个婚纱摄影工作室的念头,苦于没有第一桶金,所以他那段日子情绪很低落和郁闷,这种情绪也透露到他的摄影里,他喜欢拍蟑螂,活的、死的微观照,蜘蛛网上粘黏的飞虫残骸,满头是血的被打死的狗,街边正在被人用开水烫杀的面目狰狞的、尖牙呲露的肮脏的肥老鼠,红白喜宴上猥琐又满面红光的人,垃圾堆里新鲜而污秽的塑胶女人体,等等,他还去精神病医院里拍各种类型的病人,每次回来,都很兴奋,然后,精心剪裁分类,再分别给一些杂志社寄出,可惜没有一处回复。

每天清晨丈夫还会站在窗口拍一张街对面的玉皇山。“每天拍一张一样的照片,有意思吗?”我问,他沉吟片刻说不一样的,自然每天都不同,每天都有不同情绪的,自然也有喜怒哀乐,比我们人还要敏感......

我仔细地看那些照片,它们的构图基本上都是一致的,同样的窗户,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山,但确实如他所说,每张照片的山是不一样的。晴时,阴时,雨时,雪时,确是不一样的,即便同样的天气,它也很不同呢,比起他的那些猥琐照,我更喜欢他的这些风景照,我感到这些风景要婉约,伤感,是有生命的。

与拍照的兴奋投入状态相反,他出现一个生理问题,就是阳痿,结婚之前的几次就不行,那时我以为是他紧张的原因,或者是单身手淫过度,或者是别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每次做爱,他都满头大汗,身体总是不住地抖,又无可奈何地伏在我身上,不住地揉着亲着我的乳房和我的全身,弄的我也很难受。有时我怨他,有时我也可怜他,他爱面子,拒绝就医,没办法,我只好上电脑查,发现阳痿的原因很多,其中就包括有找小姐和外遇,这两点,当时我将信将疑,我们结婚才半年啊。

几个月后,丈夫意外地收到一个地方杂志的一封信,是一个项目的邀请函,函中对精神病医院里各类病人的题材很有兴趣,说这个题材多少是个冷门,如果拍好了,譬如,如能够从犯病和复康两个环节入手,抓住病人对困难的抗争和对生活的热爱,也能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和体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对社会影响的深度和广度,会对和谐社会的建立和巩固提供更多的正能量,所以,经过研究,社里正式决定立项,两个月时间完成。从此丈夫忙了,而且越来越忙,这对他是个事关前途的大事。以前他多半是混进精神病医院里偷拍的,现在有了那个杂志社提供的官方介绍信,经医院院方同意(医院也希望得到各种渠道的宣传),进出医院比以前方便多了,几乎可以拍任何病人,包括那些有攻击性的精神病人,只要不影响医生的治疗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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