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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日子(日子征文·小说)_1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是一个细雨濛濛的黄昏,小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往来的车辆睁着疲倦的眼睛,烦躁不安地鸣着喇叭,在拥挤不堪的公路上缓缓爬行。打着伞的行人全然不顾司机们的不满和呵斥,在车流中穿插而过。

秀儿从超市出来,拎着一袋子油盐酱醋,仰头看了看天,从腋下拿出夹着的伞,撑开,迈步走进雨中。

“小姨,尹红……就是英子,说过两天来看你……”小丽的电话仿佛一声闷雷,在她原本宁静的心空炸响,她有些站立不稳,急忙伸手抓住身旁的电线杆,凝了凝神,才有些虚弱地对电话那头说:“英子?她……哦……来吧……我准备准备……”

重新拎起袋子走进雨幕中,秀儿有些神情恍惚:这么些年了,英子一直是她心头不能言说的痛,可是小丽的电话……这会是真的吗?

打开自家的房门,老张马上迎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却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住了:“你哪儿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秀儿按了按胸口,示意老毛病又犯了,没再搭理他,拖沓着脚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两耳排山倒海般的轰鸣声里,如潮的往事向她席卷而来,瞬间把她淹没……

一、

一幢外墙斑驳的土房里,秀儿娘满脸堆笑地对媒婆王婶说:“他王婶,叫你受累了。这是一点儿小意思,你快收下。”秀儿娘拎起桌上用一块儿蓝头巾包着的几十枚鸡蛋,递给王婶。王婶忸怩着接过:“你们就请好吧,不出三天,准回信儿!”

秀儿爹抬起左脚,磕了磕他的烟袋锅,闷声不响地走进了里屋。他们家三个孩子,两个姑娘一个儿子,老大是姑娘,前几年出了门子,家里还有秀儿兄妹俩。说起秀儿,这十里八乡没有不夸的,不仅人长得俊,性格活泼开朗,还有一手好活计,谁家能讨了她做媳妇,那可真是烧了高香。可要说起秀儿的哥哥,人人又都摇头叹息了。她哥哥今年25岁,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模样还算周正,只是走起路来,两条腿都画着圈儿,胳膊也随着腿的圈圈点点而没有规则地舞动,脸上的表情夸张而丰富。这样的人儿,谁家的姑娘能看得上呢?更何况,他们家还穷得叮当响。爹娘急呀,俩人一合计,找到了村里有名的媒婆王婶,要她无论如何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划拉”个媳妇。王婶大包大揽地说,包在她身上。

今天王婶就是来传递消息的。三十里外的杨村有这么一户人家,是没落地主家庭,家有一儿一女,儿子来顺身体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从小好吃懒做,整天抹得油头粉面的,东游西逛,人送外号“二流子”。女儿是好孩子,虽然模样一般,不过人本分老实。人家那头听了秀儿家的情况,比较满意,愿意两家“换亲”。

换亲?秀儿爹娘一听,愣住了。这是他们始料不及的。但是经不住王婶的三寸不烂之舌,当然更舍不得耽误他们老韩家的香火,于是勉强答应了。

一场春雨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密密地斜织着,房屋、树木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院子里开始有了一小洼一小洼的积水。逢上这样的日子,就是农村人的节假日了。女人们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男人们聚在一起侃大山,或者摸两圈儿。秀儿爹娘都串门子去了,只有秀儿满面愁容地坐在窗前发呆。

正是榆钱吐绿的时节,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榆树上,挂满了一嘟噜一串的榆钱,在春雨里静默着。它们也懂得她的心事吗?往年的这时候,她早把镰刀绑在竹竿上,采下大把大把的榆钱儿,做鲜香美味的榆钱饼子或者菜团子了,但是现在,她提不起丝毫兴致。她对自己的命运有了莫名的忧虑。那个来顺她听说过,但是她无力反抗。她既心疼自己的父母哥哥,也知道反抗的后果。在这个偏僻落后的村子里,反抗意味着与全村人为敌,会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可惜自己20岁的大好年华,还没来得及喜欢上一个人,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嫁了!

秀儿出嫁的那天,也是雨天。爹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更密了,只嘱咐了一句:“到了那儿,跟人家好好过日子。”转身回了屋。娘拉着她,帮她抻抻衣摆,拽拽袖口,又抬起手拂了拂她鬓边的一绺湿发:“秀儿,别怪爹娘,这都是命。来顺这孩子虽说懒了点儿,毕竟是好人儿一个,过了年,添个一男半女的,兴许他就会收心了。男人,都是孩子,慢慢儿会好的。”

来顺跟那几个来接亲的人早在门口等着了,衣服被雨打湿,显着深浅不一的颜色。秀儿面无表情地走向来顺,走向自己不可知的未来,那细细的雨丝迷蒙了她的眼睛,也迷蒙了她的心:难道老天在为她流泪吗?

婚后的日子波澜不惊,转眼到了夏天。为了躲避日头,队长把每天上工的点提前了一个钟头。七点整准时集合,然后再分工。今天的活计是女人们去地里给棉花掐头、打杈,男人们去玉米地耪地。

秀儿跟一帮娘们儿在地里紧赶慢赶,争取中午收工前把这块儿棉田弄完。这几天她身体一直有些不舒服,许是热着了,懒洋洋的,浑身无力,今天被这大太阳一晒,更是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般地难受。但是农村人哪有那么娇贵呢,抗几天也就过去了。她这么想着,两只手娴熟地飞舞。

“哇——!”秀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弄得面前的棉花叶子上斑斑点点。

“这是咋了?秀儿,你吃坏肚子啦?”

“秀儿,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那个是不是没来呀……”

“八成有了吧?来顺这不着调的玩意儿,种地还挺准,这才多长时间啊,就种上了,哈哈哈……”

秀儿懒洋洋地听着她们高声谈笑,无力辩解,她仔细想了想,似乎那个的确没来,难道真的怀上了?

中午收工回家,秀儿告诉了来顺。来顺有些意外:“这么快?我还没打算当爹呢,他就来了。来就来吧,我接着。秀儿,咱说好了,怀了孕,家里和地里的活也不能放下。咱一家老少还指着工分吃饭呐,农村人不讲究那个。”

秀儿张了张嘴,没有吱声。她不是不知道农村人命硬,不怎么在乎这个,不是有人把孩子生在了地里吗?她只是想听几句暖心的话。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秀儿回身取了围裙,走进灶间。

二、

庄稼人的日子天天周而复始,上工,收工,吃饭,睡觉。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家家户户更舍不得那点儿可怜的煤油,没什么事的时候,吃过晚饭不久就关门闭户了。

秀儿刚开始闹腾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经常恶心呕吐,她一直强忍着。她尤其害怕晚上,来顺几乎夜夜不肯放过她,他把过剩的精力都发泄到她身上。秀儿告饶似的跟他说这段时间不行,来顺依然我行我素。

秀儿怀孕快九个月时,一九八一年的春天来了。这一年,他们村开始实行分田到户。这天一大早,村里就通知去前街队长家开会,讨论抓阄分地的问题。来顺扒了两口饭,就赶紧跑出了门。

秀儿拾掇出平时积攒的花布头,一块块儿比量、拼接,打算给即将出世的孩子做几个小垫子、小褥子。她似乎有些累了,直了直腰,又看了看包袱里早已做好的小衣服,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秀儿!来顺和队长打起来了!”来升媳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高声大嗓地喊着。秀儿赶紧放下剪子,挺着肚子走了出来:“为啥?”不等回答,她又冲着东屋喊了声:“娘,俺出去看看来顺!”

“顺儿咋啦?啊?!”没人回应来顺娘的话。

队长门前,来顺和队长正支着架子,一面撕扯,一面理论:“你他妈就是不公道!凭啥弄块儿盐碱地分给我!重新分!”

“你小子就是胡搅蛮缠!你自己抓的阄,能怨谁!”

“你这阄他妈的有问题!好地就是好地,孬地就是孬地,大家匀着来,哪有你这么分的?!这个不算,重抓!”

“你他娘的算老几?你说重抓就重抓?!今天还就不分了!散了!!”

“你敢?!……”来顺说着,薅起了队长的衣领,扬拳打了过去。

两个人厮打在一起。社员们纷纷解劝,说是解劝,看热闹的成分更多。秀儿赶到时,他们还在厮打,队长的棉衣给扯掉了俩扣子,来顺的头发被抓得乱蓬蓬的,一只眼睛肿了起来。

“来顺,队长,你们别打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咋好好说,他明摆着欺负人!”来顺并不松开手,瞪着他三叔怒吼道。

“我就欺负你了,咋着?你小子,给你块儿好地也被你糟践成孬地……”

话未说完,队长的脸上又挨了一拳,他气急败坏地抬腿踢了出去,跟来顺又扭在了一处。

“三升,你个挨千刀的,来顺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秀儿,你是死人呐,看着自己的爷们儿挨打,连个屁都不放!”来顺娘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声嘶力竭地骂着,一面冲上去撕扯队长的衣服。

场面立刻混乱起来。你推我搡中,秀儿被人推了一把,站立不稳,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惨叫声惊醒了来顺,他放开队长,几步抢到秀儿身边。只见秀儿苍白着脸色,豆大的汗珠开始沿着两鬓滚落,两腿剧烈地打着抖战。人们慌忙七手八脚地把秀儿抬到了一辆马车上,在来顺娘呼天抢地的悲嚎和叫骂声中,马车迅疾地驶出了村。

秀儿在医院里生了个女娃。公婆一直盼孙子,一看是个丫头,立刻拉长了脸,根本无视医生护士诧异的眼神,甩手走了。来顺也仿佛霜打了一样,提不起精神。秀儿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无限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小脸,心里却对孩子的未来充满了担忧:她会得到多少爱呢?

月子里的日子更难熬。婆婆借口地里活多,几乎不上秀儿这屋来。来顺那好吃懒做的秉性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因为家里家外陡然增加了许多农活和家务,而变得脾气暴躁,经常因为丁点小事儿就对秀儿破口大骂,稍不如意就摔门走人。秀儿不得不自己洗衣做饭带孩子。常常是褯子刚扔到盆里,孩子哭了;刚端起碗喝了几口饭,孩子又拉了。

那次大闹之后,队上重新抓了阄,他们家分了10多亩地,好坏搭配。别人家看着自家的土地都喜上眉梢,来顺却愁眉不展——他怎么干得了这么累的农活?秀儿还得管孩子,啥忙帮不上。臭丫头片子,真是累赘!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这个偏远贫穷的小村。一夜之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田野、道路,也分不清庄稼和杂草。一切都在白色的安宁里静谧着,看上去慵懒而满足。

“来顺,来顺!快起来,咱家进贼了!你看这角门(院门)大敞四开的!”婆婆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冷冽的空气,刺痛了秀儿的耳膜,她一骨碌爬起来,看向身旁,并没有来顺的影子。这大清早的,又跑哪儿去了?

秀儿匆忙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雪地里有几串杂乱的脚印,直通向院外,和南去的北往的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她和婆婆又回屋各自仔细看了看,并没少什么东西,她的心神稍微安稳了些。想想觉得这紧张也没来由:他们家一穷二白的,谁会惦记?

点火做上饭,她走进里屋,英子也该醒了。拿掉挡在英子头上方的高高的枕头(她怕英子夜里睡觉往外串,就在头的上方挡了一个枕头),发现竟然没人,被窝里是空的!

秀儿只觉得心一下子吊在了半空中,魂飞魄散地冲出屋门,对着婆婆的屋子大喊:“娘,他们偷走了英子!”

三、

傍黑的时候,出去寻找的人们都回来了,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该死的来顺也始终没有回来。

炕上还是早晨的样子,被子散乱地堆着,英子的小枕头、小垫子、喝水的奶瓶、擦嘴的手绢都在那里静静地摆放着。秀儿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眼前浮现出英子那可爱的小脸。

“都一天了,英子肯定饿坏了。英子,你在哪儿?!”秀儿揉着胀痛的乳房,泪如雨下。

夜里,秀儿被开门声惊醒。她匆忙点上灯,看见来顺幽灵似的站在灯影里。

“你跑哪儿鬼混去了?你还知道回家呀!咱英子被人偷走啦!”秀儿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要跟他理论。

来顺推开她,似乎很疲惫地爬上了炕,和衣躺在了秀儿的旁边,背对着她,任秀儿对着他推搡、数落,一声不吭,一会儿,就发出了粗重的呼噜声。

日子就在秀儿毫无方向的寻找中缓步前行。每天睁开眼,秀儿就会想今天去哪儿找,然后急急地掀开来顺的被子,赶他起来,喊他一块儿去。刚开始,来顺很配合,每天都带人出去,渐渐地,懈怠了许多。秀儿再喊他,他总是很不耐地说:“都这些天了,上哪儿找去?咱家这么穷,英子跟着咱有什么好?也许她这一丢更丢出好命了呢!”

秀儿气得七窍冒烟,再也懒得理他。

这天清早,秀儿正在梦里跟英子嬉闹,突然被一阵鞭炮声惊醒,她有些气恼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刚才未完的梦。梦里,英子竟然会说话了,她挓挲着两只小手,对她喊妈妈!

“秀儿,今天春旺娶媳妇,俺过去帮个忙。”来顺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对背对着他的秀儿说道。自从英子丢了后,秀儿一直不能原谅他那天的“失踪”,对他更是冷若冰霜,他打过、骂过,秀儿始终不肯低头。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僵持着。

鞭炮声愈加密集了起来,想是新娘到了吧。要搁以前,秀儿早跑去看热闹了,可是现在,她只愿一个人呆着。这春旺也够神的,原来的媳妇儿离了才几天,这不,又讨了一个。唉,男人啊,就没个好东西!秀儿在心里恨恨地骂着,一面将剩饭菜倒进一只桶里,又去舀了几碗猪饲料,搅拌均匀,提着朝猪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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